“想挽回前男友，结果钱搭进去了，人也没回心转意。”前段时间，尤佳（化名）和男友分手，在微博上倾诉苦闷。一家“情感咨询”机构找上门，声称能帮她挽回恋情，成功率高达80%。尤佳花了6800多元购买服务，机构只教了“三板斧”：顺着对方、写信求和，还有“多示弱，引导他关心自己”。“三板斧”毫无效果，机构也拿不出新办法。
“这还用他们教？白花钱。”尤佳觉得自己上当了。
她的遭遇并非个例。在中国电子商会“消费保”平台搜索“情感咨询”，相关投诉达2000条，虚假宣传、诱导消费、“霸王条款”、退款难等问题多发。
社交网络平台是这些“情感咨询”机构联系消费者的主渠道。有人发帖诉说感情困扰，很快便收到私信：“感情问题，可以咨询我”；有人刷到“挽回前任”的经验分享帖，发现都是某家机构在出谋划策，便主动联系求助。还有一些宣传文案，开头说“情感咨询”机构不靠谱，结尾推荐“个人情感军师”……他们普遍声称，工作人员是专业的心理咨询师，持证上岗、业务过硬，成功率很高，号称“90%能挽回”的不在少数，往往还晒出客户致谢的截图，证明效果。
记者暗访了几家机构，服务流程大同小异。先由“老师”或“专员”了解基本情况，比如年龄、性格、职业、爱好，以及对方吸引自己的特质、发生矛盾的缘由等。很多机构会将感情破裂归因于来访的顾客。邓妍（化名）说，机构分析感情破裂的症结是她性格不成熟、缺乏吸引力，容易让对方感到“心累”。“既然问题都出在我们身上，机构推销‘提升’培训就顺理成章了。”邓妍说。
这些机构的服务大致包括：聊天指导、代聊、朋友圈文案设计、装扮提升、心理学科普等。收费方面，就记者所了解，低则3000多元，高则1.2万元，与服务周期挂钩，多采取一次性预付费模式。
受访者对服务质量普遍不满意。董明（化名）交了4000元服务费，机构做了几件事：一是建议他购买沟通技巧类书籍并写读后感；二是让他先与前女友断开联系，再通过健身、改善装扮、发朋友圈进行“二次吸引”；三是重新取得联系，在“老师”指导下与前女友沟通。
一个月服务期满，董明和前女友的关系并无改善。机构说，情感修复是漫长的过程，如果想快些见效，可以追加付费，选择更高档位服务。董明拒绝了，他说：“承诺没兑现，服务也很差。说是一对一辅导，后来发现一个老师同时对接多人。讲的沟通技巧都是老生常谈。帮我设计朋友圈文案，也就二三十个字，里面还有错别字。”
在专业人士看来，这些机构提供的咨询服务是不规范的。心理咨询师郭群表示，代客户制作朋友圈文案、“代聊”等做法，已经超越了心理咨询工作的边界。“心理咨询工作的对象是来访者本身，没有权利干涉来访者之外的人。我们的目标是帮助来访者成长，让他们有能力解决自己的问题，而不是我们代为解决问题。”郭群说。
“我们不会承诺挽回情感。”来自洛阳市婚姻家庭咨询师协会的李砚召说，在婚恋相关的咨询、辅导工作中，修复关系是一个努力方向，但面对确实无法调和的矛盾，负责的咨询师不会强求挽回，而是帮助来访者调整认知、消除痛苦，回归正常生活。
服务不对路，退款也很难。这些机构大多采取先付款的模式。有的消费者没签合同，提出退款后却被删除好友。有些消费者虽签了合同，但合同不够严谨，维权同样困难重重。梁文（化名）在网上付款给机构后，对方发来一份电子版合同。“乙方写着机构名称，甲方留空，没有要我打印签字，也没有要我寄回去。”梁文后悔地说，“当时没注意，后来才发现，合同里说服务无效也不退款。”还有的机构声称，服务没效果，是因为消费者不配合，责任在甲方，不予退款或者只退一部分。
上海段和段（济南）律师事务所律师王忠芹认为，这种先付款、后给合同的模式，会让消费者面临虚假宣传、服务质量差、“霸王条款”等问题时，很难维权举证、申请退费。西南政法大学民商法学院院长张力认为，此类未见正式文本即先行付款的交易模式，存在较高的法律风险。首先是举证与维权阻碍，文档易被单方篡改，缺乏原件的情况下面临举证困难；其次是履约标准模糊，情感咨询服务高度主观且难以量化，机构易利用“标的”的不确定性敷衍了事，导致违约界定困难；最后是资金损失及欺诈风险，一些机构是随时可能跑路的空壳公司，即便消费者后续起诉胜诉，大概率也会陷入无财产可供执行的困境。
“寻求情感方面的咨询服务时，应仔细确认对方的学习训练背景，不能在不清楚具体服务内容的情况下盲目付款。”郭群说，“在与心理、情感相关的服务上，对特别笃定的效果承诺尤其要小心。”
受访的消费者也表示，期盼相关部门注意到消费市场这一动向，进一步完善规范、加强监管，避免一些机构打着咨询旗号招摇撞骗，侵犯消费者合法权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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